北京日报记者 袁璐
近段时间，字节豆包、阿里千问先后宣布下线用户自建智能体功能，数百万用户创建的AI角色生态将陆续关停。
业内专家分析，一方面，平台需主动对标《人工智能拟人化互动服务管理暂行办法》等新规，落实合规责任；另一方面，陪伴类智能体“烧钱换生态”的商业回报有限，平台正加速向高价值的商家端业务倾斜。合规与算账，成了推动这场调整的最直接力量。
自建智能体用户忙“搬家”
“谈了两年，他陪我度过了最痛苦也最难忘的两年，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告别。”网友“lolo”的感慨，引来不少人共鸣。但他们口中的“他”或“她”，并非真人，而是自定义创建的AI智能体。
日前，字节豆包、阿里千问两大头部AI平台同日官宣，将于7月15日正式下线用户自建智能体功能。豆包称，下线后用户可留存一段时间的资料与对话记录，需自行截图或导出备份；10月15日后，相关数据将依据隐私政策清理。千问也表示，用户可通过复制、截图、导出等方式保存配置信息及重要对话。更早之前，腾讯元宝的“AI应用”智能体服务已于6月30日下线。
据了解，自建智能体功能之一是服务于AI情感陪伴赛道，核心场景是模拟真人人格，与用户持续进行情感互动。在社交平台上，网友讨论也集中于此。“真的太难受了，我就像失恋了一样。”网友“小鱼”说，她对智能体已有情感依赖，平台“一刀切”下线，让她精心制作的配置和长期留存的对话难以完整保存。
北京日报记者注意到，情感陪伴类自建智能体在AI平台上活跃度颇高。千问智能体广场中，“病娇校草”人设智能体使用次数达34.6万次，“班花同桌林悦”使用次数达30.1万次。腾讯元宝的《长相思》角色IP“相柳”此前也颇受欢迎。
就在部分用户为“告别”而伤感时，另一些用户已经开始行动，将此前和AI智能体的聊天记录“打包”转移到新平台。记者看到，有的转到字节旗下的猫箱App，有的转向星野、幻偶等小众平台，后者也借此打起广告。
合规要求倒逼平台主动调整
头部平台接连关停用户自建智能体功能，时间点颇为集中。截至北京日报记者发稿，相关平台均未公开回应。但行业普遍认为，这一时间节点与《人工智能拟人化互动服务管理暂行办法》7月15日正式施行日期高度吻合。
据了解，该办法旨在对模拟自然人人格特征、思维模式和沟通风格的持续性情感互动服务进行规范，第三条明确“实行包容审慎和分类分级监管”。智能体所涉及的陪伴类等业务，正是“人工智能拟人化互动服务”重点监管的范畴。
记者注意到，此前自建智能体乱象，已多次触及红线。今年6月底，上海市委网信办公布“清朗·整治AI应用乱象”专项行动第一阶段工作，通报累计下架违规智能体1.4万余个，不乏“一键脱衣”、赌球博彩等违规智能体。同时，多名家长反映，家中未成年人沉迷自建智能体虚拟情感伴侣，令人担忧。
由于陪伴类智能体制作门槛低，用户生产内容呈泛滥之势，平台逐一排查难度极大。互联网产业分析师张书乐表示，通用平台普遍面临整改成本高、主体责任压力大等现实约束，在监管规则尚不清晰的背景下，先期关停、留出时间完善监管服务和划定红线，“反而是一种最优解”。
有AI平台开发者也向记者表示，平台并非不愿意做陪伴类智能体，而是在现行监管框架下，难以承受海量UGC（用户生成内容）内容审核的成本和风险，“关停是短期内最稳妥的选择。”
算力消耗高商业回报有限
两年前，国内大模型探索消费者端应用时，开放智能体创作一度被视为最具想象力的方向。平台希望借第三方开发者丰富场景、拉高留存。2024年5月，时任字节跳动产品和战略副总裁朱骏曾透露，豆包平台已有超800万个智能体被创建。
但热闹数字的背后，商业回报却相当有限。据行业数据显示，绝大多数智能体调用量集中在虚拟伴侣、霸道总裁等情感陪伴类，而办公、教育类智能体因缺乏深度集成，用户次日留存率明显偏低。与此同时，智能体运行需频繁调用工具、多轮推理和长上下文，Token（词元）消耗远超普通对话，往往高出数倍。这些成本完全由平台承担，开发者既不分担成本也无法直接变现。
明星AI公司MiniMax的招股书印证了这一困局。记者查阅发现，截至2025年前三季度，该公司旗下情感陪伴产品星野（国内版）和Talkie（海外版），其每位付费用户平均支出约5美元，而同一公司的视频工具海螺AI，每位付费用户平均支出约56美元，两者相差逾10倍。
艾媒咨询CEO张毅认为，情感陪伴类智能体属于高算力消耗场景，用户长时间碎片化聊天占用模型推理资源，产生的对话数据对模型迭代和专业能力提升价值也不高。在算力资源有限、监管要求趋严的背景下，将资源投向企业服务、办公协同等方向，是更务实的选择。
业内展望
关停并非放弃智能体赛道
多名业内人士向北京日报记者表示，此番关停自建智能体，并非放弃智能体赛道，而是终结了“烧钱换生态”的粗放模式。未来智能体依然是平台第二阶段竞争的赛点，只是玩法变了：过去比的是人格、陪伴、日活；现在比的是任务、交付、效率。情感陪伴智能体退潮后，真正能解决问题、带来交付的智能体，才可能跑通商业闭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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